老捷达的最后一天
上周六我陪父亲，开着家里那辆跑了十七年的老捷达，去了南六环外的汽车报废解体厂。

老捷达是我家的老伙计，我小时候坐在后排，总爱抠前排座椅上磨出来的那个破洞。父亲开着它送我上学，载着全家去海边，甚至在奶奶突发急病的雪夜里，凭着它皮实的底盘稳稳把人送到医院。去年它的年检越来越难通过，父亲摸着方向盘叹了好几次气，终于还是决定，送它去它该去的地方。

车刚开进解体厂的大门，铁锈味混着淡淡的机油味就扑了过来。门口的空地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旧车，有的还挂着没摘干净的旧挂件，有的后窗上还贴着褪色的“新手标”，像一群安安静静等着休息的老朋友。登记窗口的师傅接过父亲手里的手续，抬头看了一眼老捷达，笑着说：“这车当年皮实得很，路上跑十来年都不咋出毛病。”父亲点点头，绕着车又走了一圈，伸手摸了摸已经磨得发亮的车顶，没说话。

我们跟着工作人员把车开到拆解区，几个穿工装的师傅先小心把车里的电瓶拆下来，又把轮胎里残存的气慢慢放掉，连车里我小时候掉在缝隙里的半块塑料积木，都被清理出来放在一边。没有哐当一下的粗暴拆解，每一步都轻得像在跟老伙计道别。父亲站在旁边看了好久，忽然跟我说，以前总觉得车报废了就是变成一堆没用的废铁，今天才知道，它的电瓶会送去专门的店里回收，轮胎处理后能做成再生橡胶，连发动机里完好的零件，检测合格后还能装到别的同型号车上继续跑。

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，老捷达安安静静停在空地上，阳光落在它已经有些掉漆的车身上。它没有彻底消失，而是把自己拆成了无数细碎的部分，换了另一种方式，继续留在我们的城市里。风从厂区吹过来，我好像还能听见当年它载着我们全家，在山路上跑起来时，那熟悉又稳当的引擎声。